依赖与成瘾:边界在哪里
2026年初,我注意到一份数字健康报告里的一组数据。受访者中大约有60%的人承认,自己有过“明明知道不该继续了,但就是停不下来”的时刻。将近一半的人表示这种感受每周出现至少三次。这引发一个老问题:依赖与成瘾的界限,到底在哪里?从进化角度看,依赖本身可
2026年初,我注意到一份数字健康报告里的一组数据。受访者中大约有60%的人承认,自己有过“明明知道不该继续了,但就是停不下来”的时刻。将近一半的人表示这种感受每周出现至少三次。这引发一个老问题:依赖与成瘾的界限,到底在哪里?
从进化角度看,依赖本身可能不是缺陷,而是一种生存策略。人类的婴儿期极其漫长,依赖父母才能存活。成年后,我们依赖群体协作、依赖工具、依赖社会规则。可以说,依赖是我们生物本能的一部分。但成瘾则是一种特殊的依赖:它指向单一、强烈的刺激,并逐渐侵蚀其他方面的功能。
有意思的是,学术界对成瘾的定义一直在变。早期的成瘾主要指物质依赖,比如酒精、鸦片。后来行为成瘾也被纳入,比如赌博、游戏。但问题在于,这种泛化是否有点过头?比如,一个人每天跑步3小时,大家称之为“自律”;一个人每天刷视频3小时,就可能被贴上“成瘾”标签。同样的时间投入,不同的社会评价,这背后可能不是科学,而是文化偏见。
我观察过一些案例。有个朋友是程序员,周末通宵写代码,他觉得自己热爱工作;但另一个朋友每天通宵打游戏,他就觉得自己正在成瘾。从行为模式上看,两者都是长期的、高强度的、甚至影响睡眠的投入。区别在于,前者被社会认可,后者则被视为问题。所以依赖与成瘾的划分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环境是否认可这种行为的价值。
我查了一下历史资料。在19世纪末,咖啡因成瘾曾被视为一种疾病,后来随着咖啡文化的普及,这种看法逐渐消失了。同样的故事可能正在发生在数字产品上。我们或许正处在一个定义动荡的时期:未来的某一天,每天刷两小时短视频可能会和每天喝两杯咖啡一样,被视为正常行为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成瘾不存在。从神经机制上看,成瘾确实有独特的特征。比如,当依赖演变成“戒断症状”和“功能损害”时,它就进入了成瘾范畴。戒断症状不仅是生理的,也包括心理的——焦虑、烦躁、空虚感。功能损害则是指这种依赖已经威胁到其他重要生活领域,比如工作、人际关系、健康。
说实话,我之前也信成瘾就是意志力不足。但这个解释太简单了。如果只是意志力问题,那为什么那么多意志坚强的人也会陷入成瘾?从环境设计角度来看,很多现代产品就是为利用人类的依赖本能而设计的。它们提供即时的、可预测的奖励,从而劫持了我们的奖励系统。


我对比了两组公开数据。一组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,他们更倾向于对社交产品产生强烈依赖;另一组是40岁左右的中年人,他们更倾向于对工作或某种收藏行为投入大量时间。有意思的是,前者的依赖率被广泛报道为“成瘾流行病”,后者却很少被视为问题。这不一定对,但值得琢磨。
所以依赖与成瘾之间,可能不是一个二元对立,而是一个连续谱。一端是健康的、可调节的依赖,另一端是病理性的、失控的成瘾。大多数人可能都处在这个光谱的中间位置,有时偏向这边,有时偏向那边。而且,这种位置也会随着生活状态变化。

我想到一个很少被讨论的角度:依赖可能是现代人的一种应对机制。在高压、孤独、不确定的环境里,人们需要一个锚点。这个锚点是工作、是爱人、是酒精、还是手机,本质上都是寻找一种可预测的、可复现的慰藉。甚至可以说,成瘾的本质,是对不确定性的恐惧。当我们的环境缺乏稳定感时,我们会更倾向于寻找一个可以依赖的对象,哪怕这个对象有明显的副作用。
从这个角度看,解决成瘾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于禁止依赖,而是为人们提供更多样、更健康的依赖选择。当然,这只是我个人的观察,并不确定它对不对。毕竟,人类与依赖的关系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
也许真正的边界,不是由行为本身决定的,而是由社会秩序和个体处境共同画定的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保持对这个光谱的敏感,而不急于贴标签。